“主炮阵列灵压出现断层!供能卡顿半毫秒!”
深海锚骨团主舰的指挥舱内,刺耳的警报声猛地切断了重炮预热的嗡鸣。副官屠千钧扑在琉璃窗前的阵纹罗盘上,双手死死按着边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罗盘上的三十二根黄铜指针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,正以一种神经病般的频率来回乱甩,针尖擦出细密的火星。
“统领,不对劲!”屠千钧猛地转头,冷汗顺着下巴滴在甲板上,“香火河底层出现物理常数倒错!断流引发了引力场暴走,外面的水压常数全乱了!现在开炮,重炮的后坐力会和水流倒错产生叠加效应,整个舰队都会被卷进坍塌旋涡里。必须减速停火,重新校准水文!”
褚江鳄站在舰长台上,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。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重装防压骨铠,在之前的交锋中已经被碾出了无数裂纹,里面渗出的血把内衬泡得透湿。
他没有去看罗盘,而是大步走下台阶,一脚重重踹在屠千钧的胸口。
咔嚓一声闷响,屠千钧闷哼着撞向后方的舱壁,顺着铁板滑落,嘴里涌出大口鲜血。
“停火?”褚江鳄踩着甲板上的血迹,布满红丝的眼珠死死盯着琉璃窗外那片被探照灯锁定的海沟死角,那坨像烂肉一样的残破巨鲸正卡在石缝里。“老子整个先锋舰队都被绞成了肉泥,你现在让老子停火?”
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锯齿短刀,刀尖直指控制台上的主炮闸刀。
“常数倒错又怎样?这群过街老鼠已经被逼进了死胡同。只要火力够猛,什么狗屁常数都能强行推平!”褚江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,狂妄的杀意彻底压过了理智,“给老子无视水文异常,全功率盲射!洗地!把那坨烂肉连同里面的虫子,一起炸成灰!”
重炮闸刀被狠狠推到底部。
短暂卡顿后的锯齿锚枪阵列,再次爆发刺目的白光。数十道粗大的灵力光柱裹挟着恐怖的动能,撕裂了暴乱的深海暗流,呈扇形朝着巨鲸所在的绝壁缝隙覆盖碾压。
视线切回巨鲸底舱。
剧烈的震荡顺着生锈的装甲板传导进来,舱顶微弱的红色备用电源疯狂闪烁。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海底的腐臭,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砰!砰!
外部第一波盲射的余波砸在绝壁上,炸飞的古神骨骼化石犹如暴雨般砸在巨鲸外壳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凹陷声。
李长生站在布满裂纹的控制台前,眼神冷得像一块冻结了千年的冰。他没有去管头顶正在变形的装甲,新突破的十二阶算力在他双手间化作实质化的暗金色神经丝线。
“主板拿好。”李长生冷声吐出四个字。
他左手一挥,数根暗金丝线卷起那块正在急促闪烁红灯的残缺主板,精准地将其按在黑棺的边缘。丝线像缝衣针一样,直接穿透主板边缘的死角,将它死死缝合在黑棺最坚固的外壳上。公输白的残魂在主板内发出微弱的电子蜂鸣,终于在狂暴的震动中稳住了形态,不再面临溃散的风险。
紧接着,李长生右手五指张开,一股纯净的算力顺着生锈的铁板蔓延,精准地缠绕住躺在角落的晏流萤。
晏流萤单薄的身子正在不由自主地抽搐,蒙在眼睛上的白布已经被粘稠的黑血彻底浸透,那是直视深渊死锁留下的绝命伤势。纯净算力强行钻入她的经脉,像一层强力胶,把她那些濒临崩碎的内脏死死包裹、封锁,硬生生把泄露的生机堵了回去。
“主公,水压进来了。”
舱门处,幽若微半透明的灵体已经薄得像一层雾。巨鲸右舷的装甲终于承受不住外部重炮洗地的余波,撕开了一条两尺宽的裂缝。狂暴的深海水压夹杂着腐蚀性毒素,像高压水枪一样切了进来。
幽若微没有退避。她滑步上前,双手死死撑开那把残破纸伞,用单薄的肩膀抵住伞骨,直接堵住了裂缝。
咔。
伞骨在水压的冲击下发生反向弯曲,尖端直接刺穿了她自己的右肩。灰败的怨气从伤口处涌出,立刻被水流撕碎。幽若微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她猛地透支仅剩的灵魂本源,将残伞内部封存的忘川接引气息反向逼出。
那股来自黄泉的灰败气息顺着裂缝涌向外部,犹如一双无形的大手,在狂暴的深渊乱流中强行逆转了局部常数,硬生生梳理出一片约莫三尺的宁静区。
“半秒。”幽若微的声音在颤抖,伞面上已经崩开了十几道新裂纹。
半秒的无压差空档,足够了。
李长生转身,双手十指瞬间刺入控制台裸露的接口。暗金色的十二阶算力犹如开闸的洪水,顺着公输白生前留下的点火逻辑码,粗暴地灌入巨鲸瘫痪的底层神经。
然而,控制台上爆出一团火花。
“不行。”李长生盯着乱码视野里成片枯萎的绿色节点,“底层的机械神经太脆弱,承受不住强行点火的灵压,需要更高维度的威压作为缓冲介质。”
他转头看向背后的黑棺。只有红绫的战神威压能做到,但如果随便找个节点注入,巨鲸这破破烂烂的神经网会瞬间爆炸。
“我来找……接口……”
蜷缩在角落的晏流萤突然咬破嘴唇,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沫。她摇晃着扶住舱壁站起来,双手结出一个残破的印诀。
同化感知,强启。
眼覆的白布瞬间被新的黑血染透。晏流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,她的听觉神经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,直接连入了巨鲸那庞杂且正在崩溃的微观神经网。
无数断裂的声音、短路的滋啦声,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她的脑海。
她浑身颤抖着,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弱地滑动,最终猛地指向控制台左下方的一根粗大的黑色管线。
“这里……左舷第七根主神经,它的波动……能兼容那股怨气。”她说完这句话,身子一软,顺着舱壁滑了下去,彻底陷入昏死,但指尖仍死死指着那个位置。
“红绫。”李长生没有去扶她,只是低喝了一声。
黑棺猛地一震。
一股凝如实质的暗红色战神怨气,顺着棺材缝隙如毒蛇般窜出。红绫显然已经榨干了棺内最后一丝底蕴,这股怨气带着万年前大荒战神的狂暴威压,精准无误地顺着晏流萤标定的微观接口,狠狠扎进了巨鲸的底层神经。
滋——轰!
不可思议的反应在底舱内爆发。
原本已经彻底死机的残破巨鲸,在战神威压的刺激下,发出一声犹如活物般的凄厉嘶鸣。整个庞大的船体产生了剧烈的痉挛。尾部的螺旋桨阵列在没有任何常规动力的情况下,借着怨气的狂暴脉冲,以一种极其反常的扭曲姿态强行转动起来。
外部。
褚江鳄主舰的锯齿锚枪已经锁定了绝壁缝隙,最后倒计时结束,毁灭性的白光齐射而出。
就在光柱即将把缝隙连同巨鲸彻底蒸发的刹那。
巨鲸那破烂不堪的庞大身躯,竟然在痉挛中猛地向下一沉。它没有向前突围,而是直接顺着屠千钧先前观测到的那股“倒错水流”,像一条泥鳅般贴着海床滑了出去。
数十枚粗大的锯齿锚枪擦着巨鲸的上层装甲轰在绝壁上。骨铠碎屑狂飙,巨鲸背部的三层气密舱被硬生生掀飞。但它终究没有被正面击中,而是借着爆炸产生的恐怖反冲力,以一种快到令雷达掉帧的速度,斜斜地滑入了前方那片物理常数彻底崩溃的深海断层区。
这里没有一丝光亮,连褚江鳄舰队的高压探照灯都无法穿透这片绝对真空的黑暗。
滑入深渊后,外部狂暴的炮火声瞬间消失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墙壁彻底隔绝。
底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巨鲸引擎痉挛重启后发出的、犹如老旧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。
李长生站在黑暗中,没有撤去暗金色的护盾。乱码视野在这里变成了一片单调的灰白色雪花点,旧有的香火常识正在极速失效。
突然,李长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巨鲸那沉重的重启轰鸣,虽然在水流倒错中被掩盖了许多,但这种属于外来活物的机械震动,终究还是在这片法则真空的断层区传荡了开来。
在巨鲸舱壁外,那绝对的黑暗深处,开始隐隐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异响。
那是成千上万个密集的吸盘,正贴在冰冷的海床岩石上,朝着这边迅速蠕动靠近的声音。
